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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之《東江水》

他們相識的時候，他十六嵗，孫策同樣是十六嵗。

只不過，孫策略比他長了數月。

然後，在那個笑的無比開朗好像什麽事情都難不倒他的少年堅持下，他莫名奇妙的在父親和父親世交的見證下和孫策變成了結拜兄弟。

孫策為兄，而他則被孫家視爲己出。

——他父親那個久日不見的世交就是孫堅，漢朝的討虜將軍，孫文臺。

他不討厭孫策。

正如同孫策喜歡和他一起扯東扯西一般。

他們之間談的東西很多，從棋奕到書畫，從兵法到天下。

很快的他就發現那個被稱爲「義兄」的同齡少年擁有很多和他同為武將的父親不一樣的地方。

尚武也許是天性，但是狂傲卻是本質。

那種用多少謙遜和笑容也遮掩不掉的狂傲。

更何況孫策根本不想遮掩在他的面前遮掩這種本質。

因爲他們是兄弟，縱然不是總角之交卻也更勝青梅竹馬。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同為江東之虎，孫堅要的是忠名。

——而孫策要的是天下。

一統江山。

「如果你能擁有自己的勢力……」他站在石砌的碼頭上，看著腳下的驚濤拍岸。

沒有說出的話是兩人都能明白的省略。

腳下的土地還未冠上孫傢的姓氏，這滔滔江水流過的地方依舊是戰火不斷。

他身邊的人雖早已雙手染血，卻和他同樣只是個少年。

胸懷大志卻還無立足之地以展翅高飛的少年。

他側首看著孫策，用一種估量的目光。

孫策明白那是一種詢問，詢問自己——是否能給這只還未展翼的驚天之鳥一根足以承受一飛衝天之力的枝丫。

「啊，公瑾。」少年對著他微笑，「我要的，可是一整棵名為‘天下’的樹哦！」

「那麽拿到種子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他同樣微笑，不帶一絲輕蔑。

他知道友人的話沒有半點誇張。

長江後浪推前浪，屬於他們的時代終會來臨，只是還需要多久？

時間，纔是真正未知的一切。

但他明白，所有的一切如東江之水，最後終會匯集一處。

未幾，孫堅戰亡，時值孫策十七嵗。

他站在江岸垂柳之下，看著大江東去。

天數，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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