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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1页）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戏园子。
他是随父亲去的，父亲并不爱上戏园子，他自己，也因是留洋过来的，算是新派人，并不喜欢京戏里的锣鼓喧天，嫌吵。可父亲这次是坚持要来，竟不为看戏，而是为见这的戏班班主。他倒是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戏班班主，有何可见之处？
父亲自去后台，叫他等着。台上的戏，他是不要看的，只低头喝茶。百无聊赖间，忽听四座叫好声一片，敢是什么角儿登场了么？他于是抬眼随便瞧瞧，只这一瞧，便似丢了魂儿。
台上，上演的是木兰从军，他虽受的是新派教育，但小时候也是听姆妈讲过这个故事的，他原不过当个故事听听罢了，可这台上的花木兰，却是他万想不到的，一招一式，鱼跃刀枪，真真是个英姿飒爽，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神采，随着台上的走势，或喜或怒，或嗔或威，眼光到处，各人都以为是在看自己，却又不是，眼睛里，露着一股子倔强坚强。台下众人，具忘了身在何地，只当是那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果真在自己眼前。
“诶，这就是那位坤角儿。”
“哦？怎么，敢情是位坤角儿？没听过庆喜班有坤角儿啊。”
“就是啊，常日里进进出出也没见啊，不过这位坤角儿不定哪会儿登台，唱得少，却又妙，今儿算是敢上了。”
身边人的谈论，才让他惊觉，台上的这位，实打实的是位“花木兰”，他细细打量，她身量较高，却身形单薄，那修长的腰身，眼里的波光流转，可不就是个女孩儿嘛！就连她打眼里透出的那股子倔强，也都伴着女孩儿特有的柔。
一举一动，一个落势，唱毕，众人都已沉迷，竟忘了喝彩，她也不急，只是看着台下，淡淡一笑。
只这一笑，让他如被击中，身边四周，尽失颜色，这世间万物，仿佛只有她，和她这淡然一笑，才有资格留存于这世上。
许久，众人才反应过来，高声喝彩，叫好不绝。她却又匆匆下台，在后台幕边，她似被人拉住，又笑，却是像被大人抓住捣乱的小孩子。
他坐的离台近，隐约听得那人叫她，“红儿，又胡闹了…”
父亲从后台回来叫他的时候，他才回神，懊恼没跟着去后台，说不定能在那儿遇到她，认识她…
从此，那淡淡的一笑，和那双倔强的眼睛，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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