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主演的电影,大叔来挎刀。
那时是1973年,两人都风华正茂。
听不懂的语言,也没有字幕。那么好吧,就看大家的表演,最早的默片,不也是只看表演的吗?
大伯演的是海盗,在船上,有一班兄弟,热热闹闹。遇到大风大浪,就一起扛;好酒好肉,也一起吃。
大叔演的是朝廷命官,顶带花翎,一身描禽纹兽的官服,沉眉稳目的站着,超出年龄的气度。自然有家丁有手下,对他都恭敬,讲话总半低着头,做事全小心翼翼。
他们过的都是属于他们的生活。
相遇是偶然,却不可避免。
因为他们一个是兵,一个是贼。
一开始是从上头下来的公文里知道有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海盗的。
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当时这么想,嘴角就略弯了一下,似乎要笑出来。可那时他还穿着一身官服,不该喜怒形于色。于是他慢慢展开手里的一柄折扇,再合上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扮成了富家公子的模样,杏黄色的衣衫,料子是极考究的,却不张扬。他仍拿着那柄扇子。他要去会会那个年纪和他相仿的海盗头子。
相见比料想的还要快。那个海盗大模大样的出现在酒楼,一身白衣,卓然不凡的英俊,卓然不凡的气势,但那眼眉里,其实还有些孩子气。
他能看得出来。
总要交手的,我们两个。
他暗暗的想,浅笑着喝尽杯中的残酒。
他们交手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对方的地盘。他一个人去的,毫不畏惧。其实他也孩子气,只是谁都不敢说。
他预料到那个白衣的海盗在,可是看见时,仍不免一愣。
只是一愣。
然后就眉眼嘴角俱是笑意了。
他笑得愈轻松,对方就愈警惕。
可那一回虽地利人和,却未得天时。
终究相逢匆匆,草率交手。
一直到后来,在那片沙滩上,他们才尽兴一搏。
他们这一架打了很久。从太阳偏西,到日落黄昏。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架打完,就是一个结局。
他胜了,可以擒住他交差。
他败了,只能看着他逃脱。
他胜了。
他的手下,早来了,齐齐的在不远处待命,看到这情形,就准备策马过来擒住那名胆大包天的海贼。
可他挥了挥手,止住他们。因为在一瞬之间,他忽然拿定一个主意,他要放他走。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想过要把那个人关到牢笼里去。
他自己就生活在一个大的笼子里,虽然那是他愿意的,可他还是高兴看到有人能在笼子外自由自在的跑。
天色已经黑了,一切看起来都模模糊糊,比如天地,比如大海,又比如人的表情。
因为知道看不清,所以才能坦然。
他目送着那个海盗快乐的离去,神情渐渐忧愁。
这个社会不允许有人如此生活,今天他放过了他,可是以后呢?
四处寂寂,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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